【新聞點評】社會主義襲美國

美股連日大跌,固然受累於武肺疫情擴散全球,但有不少市場人士認為,這也關乎民主黨參選人桑德斯(Bernard Sanders)聲勢日益凌厲,黨內民調遙遙領先拜登、彭博等強敵,有機會硬撼現任總統特朗普。金融市場何以懼怕桑德斯?因他是「死硬派」極左翼社會主義者,政綱除了累進式富人稅,還提出強制大型上市公司讓政府持股、允許員工進入董事會等。股神畢非德亦罕有地開腔警告,一旦桑德斯當選,勢必衝擊美國的資本主義制度。

現年79歲的桑德斯是政壇老將,畢業於芝加哥大學政治系,做過記者和木匠,1971年開始參政,加入打正旗號主張社會主義的自由聯盟黨(Liberty Union Party),並於1981年憑着提出社區建屋計劃、舊城區活化、有線電視減價等政綱,當選佛蒙特州最大城市伯靈頓市長,其後三度連任直到1989年。桑德斯在伯靈頓的經歷,至今仍被視為左翼知識分子改革社區的經典成功案例。

桑德斯民望 勝拜登彭博

只不過除了伯靈頓之外,桑德斯缺乏其他漂亮的執政履歷,他多次尋求更上層樓,惟每次參選州長皆落敗。事關自九十年代起,以自由市場、放寬監管為圭臬的「華盛頓共識」大行其道,就連本身屬於左翼的民主黨也逐漸「向右靠攏」,桑德斯則始終堅持極左翼立場,不肯稍為妥協,難免淪為「邊緣外邊緣」政治人物,長期鬱鬱不得志。

直至2015年,桑德斯才為了參選總統,以74歲高齡加入民主黨,但在黨內最後一輪初選以43%比55%支持率敗於希拉莉。時隔幾年他捲土重來,形勢卻截然不同,根據本周二最新民調,其黨內支持率高達26%,大幅拋離兩位對手(前副總統)拜登和(財經大亨、紐約前市長)彭博(各獲15%支持率),如無意外桑德斯將代表民主黨出選,硬撼志切連任總統的特朗普。換言之,這位曾是「邊緣外邊緣」的極左翼人物,愈來愈有機會成為美國最高話事人,執掌全球第一強國。

誠然,政客為了當選少不免討好群眾,嗌幾句民粹口號,執政後做的未必是同一回事。就像特朗普2015年參選時,也高喊Bring Back Jobs、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等口號,被大企業和富豪視為敵人。猶記得2016年11月8日,他「爆冷」當選總統之日,國際金融市場愁雲慘霧,覺得大難臨頭。惟特朗普入主白宮後,對外貿易戰不論,起碼在國內的減稅及(逼迫聯儲局)減息等政策,均讓商界和富豪整體大為受惠;標普500指數也由他勝選時約2100點,升至目前逾3100點,漲幅接近五成。

然而,比起特朗普之「善變」,桑德斯最令人「害怕」的正是其「不變」。如上所述,自1971年參政至今,桑德斯極左翼立場未嘗稍改,今趟參選政綱依舊重提「國有化」大型企業、重振工會力量、嚴厲監管金融業、開徵累進式富人稅等等。既然不變,何解其政治聲望由當初徘徊邊緣,到2016年闖進民主黨初選最後一輪,再到今年大有機會勝出初選、問鼎總統寶座?

立場極左翼 數十載不變

最恐怖的答案是,桑德斯自己不變,變的是美國社會。尤其自2008年量寬(QE)後貧富懸殊惡化,加上社交媒體「炫耀效應」,美國確有一大批基層群眾(自感)生活愈來愈困苦。他們在5年前曾經相信特朗普口號,覺得他可帶來改變,但現在深感失望,轉而被「真.極左」桑德斯吸引。對於尋常老百姓,所謂「資本主義」只是學術名詞,當這種主義無法改善自己的生活,換另一種試試有何不可。

正因桑德斯「不變」,兼有廣泛民意撐腰,他一旦真的當選總統,便很可能動真格推行其極左政綱,對美國二百多年來資本主義根基帶來翻天覆地改變,這難免令「既得利益者」(商界、金融界、富豪)坐立不安。即便桑德斯最終未必贏,惟他在晚年忽然「邊緣變主流」,聲望暴漲至挑戰特朗普,已值得美國政商學界深刻警惕和反思。

就連罕有發表政治意見的股神畢非德日前亦說,儘管「非常理解桑德斯的看法」,認同社會很多人遭到不公平對待,資本主義也有很多地方需要改善,可是並不支持殺死(kill)此一機制,亦不贊成桑德斯的激進主張,所以他自己寧可投票予彭博。股神甚至畫公仔畫出腸:「假如桑德斯當選總統,股市走勢將跟特朗普執政截然不同。」

常批評中共 屢撐反送中

難怪華爾街很多人現在害怕桑德斯遠超過武漢肺炎,畢竟瘟疫的影響預料只是短暫,桑氏帶來的衝擊卻可能前所未見。值得注意,屬於極左翼、信奉社會主義的桑德斯,不等於會跟中國共產黨友好,故他當選不見得對中國有利。一來,其反全球化主張勢必也會拖累中美貿易,在去年中美貿談期間,桑德斯一直反對特朗普跟中國達成停戰協議。

二來,桑德斯自我定位為「民主社會主義者」(democratic socialist),嚮往北歐模式,有別於蘇聯式「極權社會主義」。他經常嚴厲批評中共打壓人權,是華盛頓最高調的西藏問題關注者之一,去年也曾多番開腔支持香港「反送中」運動。亦因他是立場長年不變的學院派、理想主義者,有別於「商人」特朗普,不太可能在人權事務妥協,以跟中國交易。所以,從知己知彼角度,從華爾街到北京,相信不少人都求神拜佛希望「侵侵」順利連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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